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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新華:誰在家里

2018-04-16

去年夏天,我干活摔了下來,斷了左臂,人也死過去了,一個多星期才醒。在醫院住了個把月,算是好了。臘月半了,我坐親戚的車回了老家,過年。

這回受傷,聽老家的父親說,趙莊的人都知道。后來我看到,女兒當天就在微博里發了在醫院的照片,并說:你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,哪一個先來,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。村莊不微博,他們是從哪家的年輕人嘴里知道了,就在村莊傳開了。

臨走的時候,我這個不抽煙的人,沒有忘記把才開口的一條香煙放在包里。回家了,哪能沒有串門的。

回來幾天,并沒啥串門的。好像沒有我受傷這回事,好像今年一年我就在家里。雖然我在村里跟一些人見了面,也說到受傷的事。他們都沒有忘掉一點:賠了多少錢?

我等待過兩個人。想著他們白天即使有事,晚上推開我的門,我讓他們坐下來,給一根煙,再倒上一杯熱水。過去的夜晚,有時就這樣。他們跟我挨著,或者不遠。他們過來,我們敘一些家里的事,外面的事。夜深了,要睡覺了,他們起來說,好啊,人又過來了,咱們還能坐坐,就是好!今年,離這里幾里遠的一個老陳,也在我打工的吳江干電工,摔了,也在我住的醫院,兩個月了都沒醒,花了二十多萬,家里人不治了,弄回來還沒下車就斷氣了。這里人可能也知道。

等的人沒有來。雖然我們說過幾回話,我覺得跟來我屋里,還是不一樣。他們只是鄰居,比我大十幾歲,也算老人了,這些年沒有出去。看到他們,就教人想到善良、樸實,想到村莊。他們在家里,這些年也一直在給人家干活。放樹,挖坑,砌墻,支模。現在哪個街上,哪個鄉下都有人在建房子買。這回我們千里相見,也只是一個打工的見到一個打工的,一個掙錢的見到一個掙錢的。這樣的人,天天都見。我給他們派活嗎,定他們一天多少錢嗎,給他們結今年的工資嗎?這些年這些天,打工的只在乎這個事,這個人了。

誰是歸來的客,誰是家里的人?

一個朋友過來,我們說著地方上的事。他說,誰(我們都認識)的兒子回來了,一個莊上走動還開車,還踩油門,灰塵大的很。他莊在道路的兩邊,人經常在路邊上。朋友說,你回家開車,窗戶不能關,不能快,遇到熟人要伸頭說句話,有時還得停車,人下來。朋友的眼光還在村莊里,已經很老了。人家開車回來,要的就是這個感覺。人家清楚,只要沒違反交通規則,沒碰著誰,你說什么,都是自言自語。

那天吃過午飯,睡一會兒吧。才趟下,父親就在屋里跟人說話,我趕緊爬起來了。來人是個老太太,拄著棍子。我叫她老嬸子,還沒坐下,她用打量的眼光看著我:你哥(你)回來了,聽說你摔壞了……

老嬸子八十多了,一個莊上的,離我家不近。她男人死的時候,小的還在吃奶,一個人把一窩巴孩子拉扯大,一個個成了家。坐了一頓飯功夫,臨走的時候,我拉住了她的手。

雖然也有幾個人來跟我坐,我卻認為,趙莊人來看我的,就老嬸子一個。她知道,趙莊今年有一個人在外面有了災星,現在他回來了。好些年前,為一個兒子的事,她還跟我吵過。舊社會她才長大,這些年人都打工,她又老了。這樣的人,一輩子都不知道老板啥樣。她大兒子一家都在新疆,孫子在煤礦上砸死了,四五年了,還沒讓她知道。這家人真要本事,一個謊言要多少謊言來掩蓋。孫子這么長都不看奶奶,連句話也沒有。老人這都認了,她還有經受不住的事嗎?

現在,正是春運。千萬人正在路上。過年回家,是打工者的港灣還是肩上的責任?村莊就是幾間舊房子,幾個老人嗎?老人死了又有老人,村莊還在嗎?

我是個愛寫點東西的人。說好聽點是作家,文學作品。家鄉是永遠的題材。今天,要是還在贊美村莊,那我就是一個有罪的人。

(原載《黃河文學》2017年第9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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